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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 搜狐专栏
2026-01-05 02:56:2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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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中国新闻周刊记者:倪伟

  发于2026.1.5总第1219期《中国新闻周刊》杂志

刘亮程:茅盾文学奖得主、新疆作家协会主席

影响力作家

  在一片众声喧哗之中,他的作品用沉静凸显力量,虫鸣与风声,草、树与黄昏,他为当代文学开辟了一片沉静而丰饶的精神世界。在他的笔下,万物有灵且美,大地自我吟唱。他的故事来自天山脚下,深入戈壁深处,而那一切不只是地理的坐标,更成为我们共同的精神根脉之源。他的文字始终呼应大地的呼吸与脉动,将本土经验升华为关于时间、生命与存在的永恒咏叹。

  2025年冬天,刘亮程在小红书上开了账号。看到这个名字,有人给他留言:“什么?原来你也是活着的作家。”作为知名作家,刘亮程的作品畅销多年,他的散文进入教科书,成为一代人的阅读记忆。刘亮程回复:“我不光活着,今年还出版了《长命》。”

  刘亮程的散文写村庄、写天地、写人生,常常被选入考卷。“在考场看到你的散文阅读题两眼一黑怎么办?”有人问道。他无奈承认:“我也跟你一样。”又有人发来阅读理解的截图,看看他能得几分,他看着ABCD选项:“我怎么觉得全正确啊。”

  幽默接梗已经成为这个时代的社交礼仪,刘亮程一鸣惊人,且如鱼得水。当面交谈时,刘亮程语气轻缓,但平静讲完一件趣事,会突然抬高声音,哈哈笑开,像在句尾甩出一串响亮的省略号。

  “有一户人家,家里男丁总是意外摔伤,他们请来神婆,神婆说你们回老家看看。他们逃难来新疆已经一百多年,回到甘肃老家,才知道他们原本姓‘常’,到了新疆,因为口音被登记成‘尚’。‘常’变成‘尚’,‘腿’丢掉了,所以摔跤嘛,”刘亮程笑开,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
  这是刘亮程2025年出版的长篇小说《长命》里的一个故事,源自他听来的乡村逸事。刘亮程以散文成名,以小说抵达新的文学高度。四十岁之前,他写诗歌和散文,《一个人的村庄》等文集长销不衰。四十岁之后,他接连写出长篇小说《虚土》《凿空》《捎话》,2023年,第四本长篇小说《本巴》获评第十一届茅盾文学奖。

  这些小说写新疆,写历史,写古丝绸之路和英雄史诗,目光辽远,穿透时空。《长命》也是一部穿透之作。写完《长命》,刘亮程年满62岁,这一次,他的目光,从此生望向彼岸,望向人的千秋长命。

洞穴动物

  前两年,刘亮程和九旬的母亲回到老家沙湾,在一片收割后的庄稼地里寻找。辨认许久,终于确认了位置——他童年生活过的“地窝子”。

  那里曾有一个挖进地下的洞穴,顶部开一方天窗,每日只有一柱阳光短暂地斜射进来。阴冷、潮湿,混杂着泥土树根气味,整个村庄的声音都在头顶,构成了他童年最深刻的感官记忆。他在洞里生活到12岁。

  站在那片早已被抹平的土地上,他忽然明白了,为什么自己后来的小说里写了那么多洞穴:《虚土》中孩童藏身的土洞,《凿空》里两个村民挖了二十年洞……那是潜入意识深处的空间记忆,一个曾既给他安全又带来束缚的“巢穴”。

  如今,他住在一两千平方米的木垒书院里,新疆的乡下阳光通透,照彻每个角落。但他似乎从未真正离开那个“巢穴”。他的人生轨迹画了一个圈:三十岁前,在村庄生活、写作;三十岁后,进入城市,成为编辑、作家;五十岁,又一次离开城市,回到天山脚下的村庄,一住十多年。

  “我可能逐渐地变成了一个没有家乡的人。”他曾在文章里写道。他出生的村庄正在荒芜、消逝,但当他走进菜籽沟村,修葺老屋,种菜读书,他又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家乡。到了怀旧的年龄,似乎几十年未变过的菜籽沟,满足了他的怀念,“那些破土墙、烂猪圈、沿着山边儿东一家西一家的人家,睡到半夜,忽然醒来听到一声狗吠,感觉这个世界还是你的,还是曾经的世界”。

  这个新的家乡是文学福地,他最受瞩目的三部小说——《捎话》《本巴》和《长命》,都在这里诞生。

  在他的学生为他撰写的年谱中,他发现了一个自己从未意识到的秘密:《虚土》里的孩子长到五岁,《本巴》里的孩子也停在童年,都没有长到八岁。直到看到年谱,他才恍然大悟——他的父亲正是在他八岁那年去世的。

  “一个人的潜意识是自己无法完全了解的。”他说,“你不知道你的生命中埋了什么,因为很大一部分生命记忆埋在你所不知道的童年。童年是被我们所遗忘的,但在文学写作时,无意识中童年又在操控着你。”

  地穴的阴潮、父亲的早逝,这些矿洞般的黑暗,最终都在他的文字里显形,成为他文学世界的底色。虽然笔下的世界纵横千里,但在内心深处,都是他与自己潜意识的漫长对话。

从素人到大家

  20世纪90年代初,刘亮程辞去乡农机站的工作,带着一股“想看看世界”的劲儿,去了乌鲁木齐。他在一家报社找到编辑的工作,月薪450元。夜晚,在宿舍昏黄的灯光下,他搬来废弃的纸箱当书桌,开始写一部关于村庄的长篇小说。用后来的话说,那时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“素人作家”。

  文学梦始于更早。十四岁,读初二那年,他就开始写诗和童话。那时,兄弟三人都迷上了写作。大哥扔下地里的活计,三弟中断了学业,都一头扎进稿纸里。谁也没写出名堂,但那种通过写作寻找一条出路的炽热渴望,真实地燃烧着农家兄弟。

  刘亮程觉得,大哥展现出非同一般的叙事能力,三弟思路开阔,最有文才,而他自己文思最差。但坚持到最后的是他。青年时写诗,到了20世纪90年代,那部关于村庄的小说写了一半,一个出版散文集的机会突然到来。他果断停下小说,将素材重新裁剪、打磨,写成一篇篇散文。

  1998年,《一个人的村庄》出版。这本透着诗性和哲思的散文集,书写了一个村庄的草木、牛羊、风声和时光,迅速风靡。他被誉为“二十世纪最后一位散文家”,声名鹊起。

  写作就此拐入散文赛道,一去十几年。如今回头看,都是命运最恰当的安排。“那种天马行空、一个闲人在大地上自在游走的气质,适合散文。”他对《中国新闻周刊》回忆,“假如那时硬要写成小说,可能还没有能力处理好那些素材。”

  《一个人的村庄》出现在全国大大小小的书店、书摊,刘亮程也常在地摊上看到,但绝大部分是盗版。那是盗版猖獗的年代,销量与作家的收益关系不大。他用三万元稿费,与朋友开了家叫“一个人的村庄”的酒吧。由于不善经营,没多久就关门大吉,稿费赔得精光。

  他折腾的劲儿没停,又组建起工作室,召集一帮艺术家,接地方文旅项目,算是“文化生意”。其中一个项目,是为新疆和布克赛尔蒙古自治县研究和推广英雄史诗《江格尔》。他们设计了一座二十万平方米的江格尔史诗广场,提取史诗元素做成雕塑。最显眼的是一只直径9米的巨型铜碗——史诗中,72位勇士会抬起巨碗,为英雄江格尔壮行。

  作家不会轻易让一段人生经历白白溜走,这个项目多年以后荡出回声。当他以《江格尔》为灵感,写作一个关于时间和语言的童话,那些广场上的雕塑、史诗中的意象自然流淌进文本,化作长篇小说《本巴》的血肉。2023年,《本巴》获得茅盾文学奖。

神作,鬼作

  《长命》的故事,始于菜籽沟村妇女们的闲聊。

  刘亮程的妻子退休后随他进村,很快和村里的妇女们打成一片。她们一起种菜、拉家常、拍视频。从那些絮絮叨叨的闲谈里,一个关于“长命”的故事,被带回了家。

  听说有一户人家祖坟被水冲垮,棺材里冲出一本家谱。后人看完家谱才知道,家族在一百多年前被灭族,一个五岁的孩子和母亲逃难出来,一路逃到新疆,又用了一百多年繁衍成一个大家族。

  故事里有一个木匠,一辈子为别人打造棺材,最好的木料留给自己,谁知最后走得突然,来不及给自己做棺材。这些有关生死的乡村逸事,在刘亮程心中沉淀了十年。当他终于动笔,写成的却不只是一个乡村故事。《长命》的设定终结在2012年前后,但它的根须,却扎向130多年前一场席卷西北的战乱。

  “历史并没有过去,”刘亮程说,“我们就生活在历史的结果中。”他写《捎话》,让一千年前的信仰之战变成个人的伤心往事;写《长命》,则让近代历史的创痛,折射进一个村庄和一个家族的生活与记忆。

  小说里的主角之一是神婆。神婆就是灵媒,在刘亮程看来,这是中国传统文化中隐秘而深沉的一部分。“所有的宗教都在解决死亡问题,指向一个共赴的天国或天堂。”他说,“但我们的文化,给我们指向了一个在厚土中的天堂——祖坟、宗祠、家谱。中国人死后没去另一个世界,只是挪了个地方,从家里的院子挪到了宗祠里,归入祖先。”

  在日渐空心化的乡村,葬礼却始终盛大、隆重,远亲近邻都会赶来。一个老人此生或许平平淡淡,所有热闹,都在最后那一场葬礼。“中国文化是‘生为小,死为大’。”他觉得,这种能够安顿死亡的文化,才是给人终极慰藉的文化。

  《长命》的书名,因而有了双重乃至多重意涵:它是个体对长寿的朴素愿望,是一个家族在劫难中挣扎存续的家族史,也是根植于文化传统中的死生相连的生命观。

  “它不可能在30岁、50岁时结出来。我的生命在那块土地上铺展了60年,体会了那块土地上百年、千年的历史,最后结出了这颗叫‘长命’的果子。”他说。

  人与鬼在《长命》里共生。鬼常常在刘亮程的笔下出现。有人说《捎话》是神作,他却说,是鬼作。

  一个人被选中,捎一句话去远方,由此一人一驴,穿过一场又一场战争。这个天马行空的故事,却触及历史、信仰、语言等诸多严肃命题。故事里写到很多鬼魂,人话和鬼话交替叙述,毛驴可以听懂一切。在人话与鬼话交织中,刘亮程的笔穿透生死的界限,写意地描摹出传统中国的世界观。

山水收留

  年过五十,刘亮程走上归乡路。或许是到了怀旧的年龄,也或许是,传统文人的“归园田居”情怀开始浮现。

  他沿着天山北坡寻找,最终在昌吉木垒县的菜籽沟村停下脚步。这个村庄正在空心化,清代和民国留下的老屋被以极低的价格拆卖。抢救遗产的紧迫感油然而生,他与当地协商,由他的工作室买下几十套老屋。其中最大的一座废弃校舍,被他改建成了“木垒书院”。

  为了省钱,他重新拾起一生积攒下的各种手艺。“大工一天四百,小工一天一百八。我只雇几个小工,大工自己来干,哈哈哈哈……”他笑着说。垒墙、铺地、做木工,他都亲自上手。

  书院建成后,他长住下来。曾经工作室的艺术家朋友,也各自租院定居。寂静的山沟,逐渐有了人气。在他的影响和当地政府的推动下,这个曾经只有一个小卖部、半村老人的村庄,如今有了四十多家农家乐、三十多个艺术家工作室,还有了文学馆和美术馆。

  如今人们会总结说,文学艺术和名人IP振兴了这个村庄,刘亮程则谦逊地推辞:“是菜籽沟收留了我。一个老人行将老去,这里准备了这么好的山水让我居住。”

  在村里,他很忙。他关心农事,春天,要去看看苗出得怎样;麦收时节,他看收成、问粮价。看到连续干旱导致歉收,看到棉花丰收却价格大跌,让农民亏本,他会跟着着急、揪心。

  “农民就是这样活过来的。他们视灾难为常,也视丰收为常,这是几千年来农民赖以活下来的心理文化。”他说。这种坚韧,以及农闲时创造出的丰富多彩的民俗文化,让他着迷,也让他忧虑。

  最深的忧虑,是乡村老去。乡村修好了道路,美化了环境,却无法让一代农民“返老还童”。“这一代老人,是中华农耕文化最后的继承人。”他说,“跑到城市的年轻人未来会继承什么文化,我还不知道。但如何安顿好这一代老农民,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
  为此,他曾作为政协委员上交提案,呼吁给老农民发放退休金。“这一代人,曾经交公粮、卖余粮,养活了中国人。”他说。

村庄里的作协主席

  如今,刘亮程身上有一串显赫的头衔:新疆作家协会主席、茅盾文学奖得主、畅销书作家。但他大部分时间,隐居在菜籽沟的木垒书院里。他只在重要的会议和活动中出现,更重要的身份,是作家和村民。

  这几年,他除了写作,还操心一件大事:创办“天山文学奖”。这个奖项专注于奖励全球范围内以新疆为题材的文学作品,不分体裁、不分国籍。2024年,第一届“天山文学奖”颁出,五部获奖作品各获奖金税后50万元,奖金水平向茅奖看齐,五部提名作品也有奖金10万元。

  “真金白银,每届颁奖经费一千万。”刘亮程说。这个奖的初心,是向全世界作家敞开新疆,鼓励他们书写一个真实、丰富、多元的新疆,“这是一种胸怀”。

  刘亮程相信文学对一片土地的塑造力量。“新疆旅游的热度,很大程度上是被文学带动的。从《山海经》、《大唐西域记》、边塞诗,到后来的诗歌、小说、歌词……文学给一个地方添加了人们肉眼看不见的东西。”

  他自己的《一个人的村庄》,二十多年来也让很多读者带着书,到新疆寻找那个文学中的村庄。而现在,很多人开始寻找木垒书院。

  在新疆的村庄里,不仅有山水,也有让刘亮程欣慰的儒风。他觉得儒家文化的礼,成为菜籽沟村民生活的一部分,邻里之间尊老爱幼,长幼都有礼数。古老的儒家文化,被作为一种生活方式继承下来。在骨子里,刘亮程十分亲近儒家。

  浸润于中国传统的刘亮程,在小说中思考的却是人类性的大问题。在当代作家中,刘亮程写作的主题和语言,被公认为具有世界性的质地。

  “刘亮程作为一个很特别的名字,在中国与世界文学版图上占据一个很特殊的位置。”哈佛大学教授王德威评价,比如《捎话》的主题是“传达的不可传达性”,是对沟通的绝望,“居然写了一本这么动人的沟通不可能的小说。作家必须写出那样的复杂度,才能成为一个好的世界级作家”。

  刘亮程所处的“特殊位置”,是一种难以简单归类的居中状态。他游弋于城市与乡村,穿梭于庙堂与山野,融汇传统与先锋,打通现实与梦幻,无拘无束,无门无派。他行走在一场旷日持久的漫游之中,与虫为伴,听驴说话。他真正站立的位置,或许是一阵恒久而辽阔的风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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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于:北京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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